※俏如來視角

 

很久很久之後,俏如來才想著,或許自己第一眼看見魔伶時,便知他是自己永遠的心魔。

與魔伶的相遇並不是在一個多浪漫的情況下,如果硬要套上言情小說的話,那便是他重傷後睜開的第一眼,看見的便是溫柔繾綣的魔伶。

但事實上魔伶對他說的第一句話是:「嗯,皮相好看,眼睛也好看。」

俏如來覺得自己被調戲了,雖然自己沒少遇過這種情況,但對著一個病人調戲,俏如來想都沒想過。

 

俏如來花了一點時間才讓腦袋重新運轉,知道了眼前的女子是魔伶公主,自己身處在魔世帝女精國的王宮之中。也正是魔伶的悉心照料,自己的小命才算是撿回來了。

魔伶說,他看過各界藏書,對於人世也充滿好奇。所以他喜歡纏著俏如來,問人世的經典史籍。

 

俏如來也總是耐心和魔伶講解,漸漸他也習慣了魔世和魔伶的生活,認識了聖弦主、公子開明和鬼飄伶。

他能下床之後,就常被魔伶拉去聽聖弦主彈琴,常被公子開明纏著鬥智,常聽鬼飄伶說些他聽不懂的外魔文。

 

有時俏如來簡直羨慕這樣的日子,閒淡卻幸福,但想起自己在中原的責任,想起和自己同樣落入魔世的父親,俏如來總是輕鎖眉頭,無法舒展。

清閒的日子總是不長,待俏如來傷完全好時,他已開始盤算如何離開魔世回到中原。恰好這時史艷文也被公子開明救起,父子兩人久違的重逢,沒有太多時間唏噓,就已分別理出目前他們的處境。

 

他們的意圖太過明顯,魔伶等人似乎也看在眼裡,卻也不打算放行,直到俏如來以一次鬥智為賭注,贏了公子開明,才得到他晦澀地提示關鍵在魔伶身上。

 

當俏如來為回中原找上魔伶,他看見魔伶臉上一臉「我早料到了」的表情,給了他一條明路──由帝女精國看守的魍魎棧道,只有女帝及帝女有資格打開。

「魍魎棧道之中鬼魅兇殘,就連最厲害的魔族進去也是九死一生,你想進去唯有一法──做我的駙馬。」

俏如來聽見魔伶的要求當下震驚,還來不及細想其他辦法,只聽見魔伶開口解釋:「做我的駙馬,讓我在你的臉上刻下血紋魔瘟,你便有資格打開魍魎棧道,而且血紋魔瘟可以保護你,在魍魎棧道中不至於寸步難行。」

「俏如來不願耽誤公主。」

「我想,這不是你現在的考量吧?」

聽聞魔伶的話,俏如來輕嘆一聲,向魔伶福了一福:「俏如來注定要負公主。」

「無所謂,」魔伶乾盡一杯酒,站起旋身,似是不願再見到俏如來:「我也沒奢望過。」

「公主肯答應,定是有什麼條件吧。」

 

魔伶沒回頭再看俏如來:「助帝女精國穩定局勢。」

「在下將是帝女精國的駙馬,這是必然。」

「成交。」

一場如同交易的婚姻,就在魔伶的兩字訂下。只是俏如來很久以後才知道,他認為是交易的婚姻,對魔伶而言卻是傾盡一生的戀慕。

 

俏如來和魔伶的婚禮並沒有多盛大,雖也昭告帝女精國,但俏如來人類的身分有些尷尬,婚禮的儀式簡潔卻不失隆重。

隨著魔世的傳統,俏如來在藍月的見證下,看見穿著藍黑婚服的魔伶緩步走向自己,俏如來當下看得竟有些癡迷。

 

婚禮在女帝的主持下完成。

女帝看著帝女精國的女婿,只是用著不怒自威的語氣說道:「聽聞人世女子嫁人,男子便要護自己的妻子一生一世,孤希望你能不負魔伶。」

俏如來一福:「俏如來必當護持公主一生一世。」

不是不負,只是護持,沒有情愛的婚姻,俏如來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名義上的情分。

 

此時聖弦主上前一步說道:「請新人交換信物。」

沒聽說這個環節的俏如來有些一愣,另一邊魔伶先有了動作,他從懷中拿出幾個髮環,俏如來認出來,那是魔伶平時頭上編了辮子最後收髮用的髮環。

「聽說人世的婚禮有把新人頭髮打結的習俗,我們魔世雖然沒有,但是這幾個我常用的髮環贈於你,也算是代表永結同心。」

 

俏如來收下髮環,想了想,便將自己從不離身的佛珠交給魔伶:「這串佛珠常伴我誦經,應是有幾分靈性。現在贈與公主,望公主一生平安順遂。」

魔伶收下佛珠後,再看向俏如來:「我再贈你一項誓言吧。」

言畢,魔伶一手撲向俏如來的臉,隨著口中低念俏如來聽不懂的魔文,俏如來只覺頭痛欲裂,內臟劇痛,似乎有股洪荒在體內流竄,承受不住這劇變的俏如來最後只能昏死過去。

 

再醒來時,自己的左臉便多了一道魔紋。

「那便是血紋魔瘟,現在你已是帝女精國的駙馬。」魔伶坐在床沿,對著剛轉醒的俏如來說道,「你要知道,做了我的駙馬,就算我允,你也很難離開。」

俏如來看著魔伶邪魅的笑容,但在很久以後回想起這段,卻在這笑容上看到一絲哀愁。

 

新婚生活並沒有什麼濃情蜜意,魔世局勢動盪,帝女精國雖是一小國,但是實力卻不容小覷,所以需要在大國之間周旋。

俏如來很快實現承諾,替魔伶出謀劃策不少,魔伶總是能在俏如來話未盡之時,就能明白俏如來的布局,兩人行事縝密配合默契,俏如來很喜歡和魔伶合作的感覺。

 

兩人絕佳的默契,總算讓帝女精國得到喘息的空間,可俏如來的眉頭卻越鎖越深,他聽到過一些人世的情況,以前志同道合的群俠都下落不明,人世有許多地方都被戰火波及,生靈塗炭。

他迫切地希望趕回去,阻止戰事。可俏如來也發現帝女精國加強了對自己和史艷文的監控,想必是怕他們出逃回人世。

 

但這不能打消俏如來的念頭,在一夜藍色滿月下,俏如來拽著兩壺酒,與魔伶在亭中對飲。

魔伶從來就是豪爽之人,對俏如來,兩人雖是夫妻,但相處卻更像是戰友,魔伶總是一口乾盡杯中物,很快就有三分醉意。

魔伶又乾了一杯酒,他趁著酒意手撫上俏如來臉上的魔紋,眼神有些迷離:「精忠,你要知道,你若離開了,我必死無疑。」

 

俏如來當時不懂魔伶這番話的涵義,只當是魔伶不願他離開的威脅。直到後來魔伶滿身是血倒在自己懷中,呼吸微弱像隨時都會消散時,俏如來才知道他說的是真的。

 

當夜,俏如來和史艷文出逃,在魍魎棧道前,被追兵追上,史艷文為阻止追兵,留下斷後,俏如來被史艷文推入魍魎棧道,看見自己父親的最後一眼,便是他傷痕累累力抗帝女精國的精兵。

 

俏如來回到人世,但臉上魔紋卻給他帶來災害,靠近他的人會沾染魔氣而變得癲狂,他因此被不明究理的百姓疏遠,被正道追殺。

他深深為魔紋困擾,直到遇見錦煙霞,被告知了血紋魔瘟的意義──那是一名女子一生只有一次,將其鐫刻在自己以命相戀的男子身上。

俏如來驚訝地不知如何反應,他從未聽魔伶說過這魔紋對他的重要性,從未知道魔伶將這魔紋刻下時是怎樣的心情。

俏如來想到自己今生必是無法回應魔伶的情感而沉重不已。

他想著,若有機會,再回魔世,定要好好護持魔伶,以不負魔伶以命相許。

 

可他終究是負了魔伶。

血紋魔瘟消失時,他已有不好的預感。再遇來訪人世的聖弦主,從他口中親耳聽到魔伶戰死的消息,他緊握拳頭,任由鮮血自掌中流下。

 

聖弦主、公子開明和鬼飄伶也都來到人世,和他們相處,俏如來總有種魔伶此刻也在身旁的錯覺,但有時他話未盡,卻等不到魔伶道出他的心思,他能突然感覺到心裡空了一塊。

多少午夜夢迴,他都能見到魔伶,還在魔世時,他的狀似心機陰沉微笑,他與聖弦主悠閒談天,他言語攻擊公子開明,他嫌棄鬼飄伶的劍法……恍若他從未離開過,那死訊只不過聖弦主他們聯合起來對俏如來開了一個玩笑。

 

俏如來這才發現,不知何時,魔伶已成為他的心魔,在他心頭縈繞不去,是他的懷念,也是他的歉疚。

 

元邪皇之亂已過,身負重傷的俏如來換了一身新衣,突然從舊衣中傳來金屬的碰撞聲,俏如來一看,竟是魔伶的髮環。

俏如來撿起了髮環,細細想起在魔世和魔伶相處的點點滴滴,想起魔伶將髮環交給他時,曾說過的「永結同心」。

最後俏如來將髮環繫上,緩步踏出房間。

 

你將會是我永遠的心魔,只因我已心悅於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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